2007年10月1日

記憶已經不再那麼肯定的時候



新的學期新的城市開始了兩三個禮拜,現在我在新竹,每天騎幾分鐘車到學校上課,沒課的時候就一個人待在租賃的小房間。目前為止比想像中還能夠適應新的日子,或是新的同學新的環境新的自己,心情也比原本預期的要快樂些。 一趟旅行花光了多年來的所有存款,有時候並不確定究竟值不值得,尤其是在突然又想花錢買或做些什麼的時刻。距離那個恍惚的時空已經兩個月,回到現實的日子一陣子之後,好像連剩下來的記憶都不那麼肯定了。

2007年6月2日

集體記憶

下午的電影課陳儒修放了蔡明亮的天橋不見了,算一算這是我第三次看這部片了,只是這次聽老師解說,才終於恍然大悟原來結尾的那一幕只有天空和雲和南屏晚鐘老歌聲的鏡頭有這麼深刻的意義。作為一種抽離的對照,這個城市和天空這麼相依地貼近,卻又同時這麼兩極。

電影是在2002年拍的,於是也就記錄了那一年夏天全台北人的集體記憶-大規模限水。

2002年的夏天,高三停課以後的一個月,我跟著一整箱參考書到台北參加考前衝刺班,跟兩百多個人一起在擁擠的教室裡各念各的書,每天中午吃同樣菜色的油膩便當,在狹小的位子上侷促地午睡,再繼續念參考書寫題庫,一本接著一本一直到天黑。那年夏天應該是非常熱,說應該是因為每天在冷氣教室待14個小時不見天日的我,其實並沒有什麼很熱的記憶。總之,翡翠水庫的水位每天都在創新低,終於馬英九宣布了台北市必須實施分區輪流供水。供兩天停一天,一直循環實施下去直到水位恢復為止。但沒有人知道水位什麼時候會恢復。

補習班的廁所數量不夠,老師說男生必須到捷運站去上廁所,於是每一節下課,就會有一群男生從樓上浩浩蕩蕩地走下樓,走進捷運站廁所,再浩浩蕩蕩地上樓。停水時捷運站清潔婆婆會預先儲存好一大桶的水。寫到這裡我發現當時詳細的情況我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只記得古亭站的廁所總是有一種非常濃厚的漂白水味,以及停水的時候必須自己帶水去喝因為飲水機會沒水。就像電影裡陳湘琪去咖啡店點不到咖啡,蛋炒飯也沒有附湯一樣。

後來的大學指定科目考試數學科就出了一題跟限水有關的排列組合填充題,作答的時候我一直想著台北市的循環限水措施,但題目其實設定只停水一次沒有要循環,於是就少算了一種,硬生生少掉了八分,加上最後令人傻眼的證明題只拿到一半分數(社會組數學從來沒出過證明題),我總共就這兩題沒答對。

除了停水以外,那一整個月的日子還真的都過得滿克難的。某個下午無預警地停電,教室裡變得非常悶熱,但還是不能出去,導師們只好沿著走道發濕紙巾。又有次上課到一半,突然響起了『火災發生,火災發生』的廣播警報聲,有一瞬間我以為我就要和兩百個人一起葬身火窟變成明天報紙的頭版了,因為這麼多人擠在教室裡,出入口又只有一個,怎麼樣也逃不出去的吧。

我還記得坐我左邊的是一個南華高中的女生,右邊的男生念復興高中,再過去那個是華江高中的,當時我不知道這兩百多人裡面其中一個建中的男生會變成我後來的大學同學。每天晚上離開補習班的時候,偶爾我會望望對面的大樓樓頂,那裡就是傳說中的飛碟電台,想像這個時間黃子佼還是陶子就正在裡面ON AIR,滿足一個鄉下小孩對大城市的嚮往。我也還不知道雖然我是真的很幸運才考進政大,可是原來對有些同學而言,卻是因為考得不夠好才會到廣告系來。

一年以後的夏天,我大學一年級了,整個台北甚至全台灣又有了另一個集體記憶,那就是SARS。剛開始只是去劇場上課規定要戴口罩,也戴著口罩彩排必修課視聽傳播的期末展演,後來就變成大家自行下載遠距教學網的錄音檔來聽(郭力昕的錄音真的是很催眠吶),不用去上課了。普通心理學的張裕隆也說同學如果有點不舒服就不要來了,他之後都不會點名了。然後我也跟著同組的同學一起拚命期待著:期末展演也快取消吧!可惜並沒有。展演照常舉行,可是其他好多大型活動都取消了。

疫情越來越嚴重,後來染病和被隔離的人越來越多,大家每天提心吊膽,聽到一聲咳嗽就會嚇得躲遠遠的,或只是一點小感冒就會被眾人排擠。爸爸在電話裡耳提面命地交代我沒事不要出門,端午節也不要回家了。男生宿舍的宿服會還貼心地發送體溫計,要大家隨時注意自己有沒有發燒,每個寢室4個人就可以拿到一支,但後來有人在G版上爆料說那個體溫計是量肛溫用的。

當然那個體溫計沒有人真的拿來量過,至少我們寢室的四個人都沒有。

2007年5月19日

金錢利誘

「實踐有上嗎?」

「下禮拜才會知道。」

「你如果選交大的話 我給你一萬塊獎金」

媽媽說完轉頭問爸爸:「那你要給多少?」

「五萬啊」 爸爸說。

「實踐就沒有嗎?」 我問。

「對。」 兩人異口同聲。

2007年5月2日

留下什麼,就成為什麼樣的大人

最近發生了很多事。

4月22日我一個人去實踐考研究所筆試,
考了一整天下來覺得好累,也有可能是我術科塗8b鉛筆塗得太用力。
回到家以後聽同學們說才發覺,原來畢展已經過一年了。
整整一年了噢。
我現在想起整個大四整個畢展前的去年春天的日子就覺得好奇妙。
那段日子大概是我出生以來壓力最大最重的一段時光,
開了好多好多的會,生過好多氣,也哭過幾次。
短短兩天的展覽結束之後,一年以後的現在,我們究竟都留下了什麼呢?

這一年裡,我渾渾噩噩的準備考設計所。
想念設計大概是大三那次去看新一代設計展之後開始的事,
那一陣子我曾經懷疑過為什麼要來念廣告呢?
為什麼我在高二的時候偷偷和旁邊同學說哼我隨便念一念都考得上實踐的幾年之後,
當我進了政大卻又總是不時回過頭來羨慕他們呢?
雖然如此,應該唸的參考書大概只念了1/3,總是躺在床上看書看沒幾頁就睡著。
每當看著別人畫的作的圖發光的樣子,
我突然又會懷疑自己是不是不適合念視覺傳達設計,
或是總還抱著另一個想變成地下走唱藝人的白日夢,卻又連幾個簡單的和絃都彈不好。

最近一個朋友生了大病,狀況不太好。覺得難過之餘,我突然就看開了好多事,
原本知道考上交大時還不太開心(大概沒有像我這樣考上卻這麼不開心的人了吧),
後來就覺得什麼煩惱其實都很微不足道了,
像我這樣能自由自在的呼吸走路讀讀書,根本就再幸福不過。
所以不管我們最後變成了什麼都好,只要快快樂樂的就好了。

PROTOTYPE的一年以後,30幾個奇形怪狀的飛機變成了各種可能,
有念新聞的,念心理的,念企管的,念建築的,念服裝的,念設計的,念文化的,
或是在廣告公司在公關公司或在知名企業上班的還有在當空姐的。
我想我真的很喜歡廣告系喔,
還有哪個地方能夠集合這麼多聰明又厲害又有趣的人,再把大家變成各式各樣不同的樣子呢?

不管怎樣,知道大家都在紀念畢展一週年的時候,
就覺得還好那時候花的力氣都沒有白費。
有些事當下痛苦,但都要等到事隔一陣子之後,才會真正看見究竟獲得了什麼。

『留下什麼,我們就成為什麼樣的大人。』張士豪說。

學習與研究計畫前言

4月20號我去交大面試,規定要寫學習與研究計畫,這是我寫在上面的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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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試考完的隔天,天氣很冷,經過台北車站的地下商店街時,我看見好多遊民一排一排地睡在那個有時候會有書展的空地上,周圍人群匆匆來往,而一旁就是嶄新的高鐵月台入口。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去年底推甄面試的情況:眼前的教授們穿著整齊的套裝,問了一些可能很無關緊要的問題。

而前一天我才剛和一百多個拚命想往更高社會階層擠的人,一起寫完了最不知民間疾苦的設計和藝術申論題,等著被大學教授們挑選,再生產更多不知民間疾苦的學術論文……。
你覺得設計是什麼呢?藝術又是什麼呢?什麼是常用的構圖形式呢?什麼是好的設計?什麼是壞的設計?對比是什麼?對稱又是什麼?……。

我們到底都在做什麼呢?

老實說我並不知道。去年底的推甄我寫了一份學習計畫,大抵敘述我在廣告系學了些什麼,在應藝所想要繼續學些什麼,以及作為一個藝術創作者應該往世界宇宙各方面吸收哪些我所欠缺的部分。事後檢討,似乎太過廣泛而沒有聚焦,因為面試的時候還是被問了:『談談你的研究計畫吧!』而我完全沒有準備這部分。有的時候我覺得納悶:怎麼什麼都還沒開始學,就知道自己要研究什麼了呢?或者我們寫論文是真的有滿腔的研究熱忱?還是真的有誰想閱讀嗎?

總之我試著將學習計畫做了些修改,並加入研究方向的部分。而修改的同時,樂生議題仍爭執不休,新聞媒體又傳來美國校園槍擊事件,有33人喪生。有的時候我們看新聞報紙覺得無力,卻又轉頭繼續寫研究計畫,繼續研究美學。有時候我也會懷疑,我們探討這麼多設計與美學問題,是不是都沒有『哪裡找得到舒適好睡的紙箱』來得重要呢?

我還是不知道。